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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希活(Thomas)
世界自然基金會香港分會海洋高級保育主任
人物簡介
方希活(Thomas)現職本會海洋高級保育主任。大學時期修讀環境科學的他,自言本與海洋沒有直接關連;促成他真正走近海洋的契機,是新冠疫情期間留港學習潛水的一段經歷,這段經歷不但燃起他對海洋保育的熱忱,更讓他決心投身其中。畢業後,他先在本地環境教育機構擔任兼職,其後於中大生命科學學院珊瑚學院擔任研究助理(該研究團隊由崔佩怡教授帶領),及後他透過WWF的實習計劃加入本會,參與協助潛水員意識推廣行動「Mind Your Fins」,其後正式踏上全職保育之路。現時,他的工作橫跨珊瑚保育與修復、大學合作項目,以及香港各海洋生境的社區外展工作。
從校園到珊瑚群落
問題1:你在吐露港利用「珊瑚碎塊」(Corals of Opportunity) 進行的珊瑚修復工作,如何塑造你對保育工作實質內容的理解?
這項工作讓我明白保育既令人滿足,亦帶來反思。眼見珊瑚一點一滴恢復,的確很有成功感,但同時我亦看見這份成果來之不易:一次嚴重的白化事件,足以在短時間內抵銷數年的努力,而單靠個人力量所能發揮的影響始終有限。正是這種張力,促使我思考如何讓保育工作觸及更廣的層面。
問題2:甚麼原因促使你由學術研究轉向WWF的實地保育工作?
學術研究能讓人深入鑽研一個範疇,這種訓練至今仍然受用。真正吸引我投身WWF的,是這裏有更多空間,讓我可以嘗試不同方法、連繫更多元的夥伴。WWF的聲譽及網絡,亦有助促成更多跨界合作的機會。我希望能實際應用自已所學,觸及更多人,並招納更多志同道合的保育者一起實踐保育。
Thomas於海下灣進行水底攝影,紀錄經移植的「珊瑚碎塊」的生長過程。
海洋與辦公室之間
問題3:作為海洋高級保育主任,你的一天大概是怎樣的?
我的日子幾乎沒有一天是相同的,因為我要往來於兩個截然不同的「辦公室」之間。在海下灣海岸公園,除了出海帶領珊瑚修復工作、照料珊瑚缸、進行實地調查,並向教育同事講解水底情況之外,亦擔任海下灣海洋生物中心與八間本地大學之間的橋樑,協助研究人員下水採集及辨認樣本。回到總部辦公室,我的工作則轉為數據分析、撰寫報告及策劃外展工作。我們甚至在海下灣利用夜視鏡頭訓練人工智能,協助偵測非法夜間捕魚活動。

Thomas悉心照料海下灣訪客中心的珊瑚缸,監察「珊瑚碎塊」的復原情況。
問題4:到目前為止,你在實地工作中最難忘或最具挑戰性的經歷是什麼?
其中一次令我大開眼界的經驗,是與菲律賓Donsol及峇里的WWF同事交流。到訪菲律賓Donsol期間,我親眼見證一個曾以捕獵鯨鯊為生的社區,轉型為蓬勃且可持續的潛水旅遊經濟,當地經營者亦直言WWF改善了他們的生計,亦非常支持WWF 菲律賓辦公室同事們的工作。回到香港,接觸浮潛及獨木舟業界對我來說是一大挑戰,畢竟這是我原本不熟悉的範疇,所以在今年有機會主持業界會議時,我感到相當忐忑,幸好會議最後取得業界支持。但眼見政府將保育橋咀洲列為《生物多樣性策略及行動計劃》(BSAP) 2035的優先行動之一,並其後確認將橋咀洲納入未來海岸公園規劃,得知我們的倡議在當中發揮了作用,那份成就感實在難以言喻。
到訪菲律賓Donsol的WWF當地辦公室時,Thomas(中)見證了一個曾以捕獵鯨鯊為生的社區,如何重新出發,建立起蓬勃且可持續的潛水旅遊經濟,令他印象深刻。
問題5:珊瑚群落正面對白化、污染及發展帶來的巨大壓力,你如何在工作中保持動力?
眼見珊瑚一次又一次白化,難免會有感到氣餒的時候。但香港的珊瑚展現出驚人的韌力,很多時候能在兩至三個月內復原。當然,這份復原力並非理所當然:因為珊瑚修復始終屬補救性質的工作,長遠而言,保育更需要著力提升珊瑚的抗逆力及生物多樣性,讓珊瑚生態系統從根本上更具韌性。公眾的支持亦是重要的動力:我們約九成工作坊參加者都是潛水員,他們渴望將保育實踐帶回日常工作之中,並透過類似「培訓師培訓」的模式,讓這份訊息得以持續擴散。
年初與浮潛及獨木舟業界代表召開的會議,是Thomas (前排最右)首次主持同類討論,儘管起初感到忐忑,卻是一次踏出自己專業範疇的難忘經歷。
給下一代保育人的話
問題6:對於熱愛海洋保育,卻不確定如何踏出第一步的年輕人,你有甚麼寄語?
回想起來,我能夠投身保育界,某程度上是順其自然地發展而成,但亦讓我更清楚看見自己想走的方向。我的建議是:不必等待一個完美的計劃才開始,不妨參加各大環保組織定期舉辦的工作坊及培訓課程,先親身體驗保育不同面向(例如田野工作、教育、研究),再細心探索興趣所在。不少人以為保育機構主要是籌款,但像WWF這類機構,本質上是以科學為本的保育組織,工作範疇遠比大眾想像中多元,亦需要各界參與。
同事的觀察

彭莉恩
世界自然基金會香港分會海洋保育主管

問題1:珊瑚修復工作既依賴嚴謹的科學研究,亦同樣需要豐富的實地考察經驗。Thomas從學術研究背景轉投保育前線,這種結合為本會在香港水域的保育工作帶來甚麼優勢?
珊瑚修復工作遠不止於種植珊瑚或進行調查,需要科學研究、長期監測、適應性管理,更重要的是,針對生態系統退化的根本原因著手處理。當我們以全面的保育策略、加強海洋生態系統的韌性為方向,修復工作的融入才能發揮最大效益。
因此,我們十分重視像 Thomas 這樣兼具科學知識與實地經驗的團隊成員。研究背景讓他對珊瑚生態具備深厚理解,而參與珊瑚修復的野外工作,則能培養應對真實保育挑戰所需的實務技能。除了技術層面外,他亦擔當連繫不同持份者的重要角色,範圍涵蓋大學研究人員、潛水員,以至本地社區和保育工作者。這種貫通科學研究、實地考察與跨界協作的能力,有助確保本會的保育工作既有科學根據,亦具實際成效。
問題2:年輕研究人員從學術機構轉投保育前線工作崗位,對香港的海洋保育工作而言,意味著甚麼?
能與像Thomas這樣充滿熱誠的年輕保育工作者共事,實在是一件樂事。能夠真正將大海稱為自己「辦公室」的人不多,但對Thomas而言,這正是他的日常。他對野外工作的熱誠、從自然中學習,並將這些知識轉化為實際保育行動的能力,正是他成為團隊中寶貴一員的原因。
更廣義而言,看見年輕研究人員選擇投身保育事業,令人感到鼓舞。他們帶來新視野、新想法,以及擁抱創新的意願,這些特質在應對複雜的環境挑戰時愈趨重要。保育工作亦需要願意踏出舒適圈、同時仍緊守科學與實證精神的人才。Thomas的個人歷程,從學術研究到持份者參與、業界合作,再到前線保育工作,正正反映了這種思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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