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受訪者: WWF 香港分會海洋保育經理 蘇隽彥
Q1:吐露港海域近數十年間,受城市發展與過度捕撈影響,漁業資源與棲息地質素明顯下降。在多重壓力下,為何項目仍選定吐露港為可持續漁業管理及海洋保育的優先地點?
吐露港曾是香港漁業最豐盛的海域之一,但數十年間的城市發展與捕撈壓力令這片海域付出了沉重代價。填海令海面積減少近半,加上長期的商業捕撈壓力,生態系統早已超越承受臨界點。珊瑚覆蓋率由昔日約八成跌至今天約百分之二,不少過去曾紀錄存在海草床的地區亦已消失,漁業資源顯著衰退。
儘管如此,我們仍選定吐露港,正是因為看見了它的韌性與復原潛力。作為半封閉內灣,其地理形態如同天然口袋,是魚苗的重要育幼場。本港學者多年來在此進行的珊瑚修復研究已初見成效,科學上已證明這片海域具備生態復原的條件。加上政府亦在政策文件中點名吐露港及牛尾海為潛在漁業保護區選址。我們這個項目的目標,正是為這份意向提供科學支持,推動政策落實。
吐露港海域的珊瑚修復工作已初見成效,海中成功修復的珊瑚逾一千株,印證了這片海域的生態復原潛力。
Q2:項目即將發布的「漁業特徵地圖」,相比一般標準化的漁業調查,有什麼獨特之處?
一般標準化漁業調查較集中呈現某個時間點的橫切面,往往難以反映漁業生態較長年代的全貌。我們這次納入「本地生態知識」(Local Ecological Knowledge, LEK)框架,由島嶼研究網絡(香港)的梁寶山博士帶領團隊主導,深入訪問漁民及各類水上作業者,將他們數十年累積的經驗與記憶,轉化為精確的空間數據。所有數據最終將整合為GIS空間地圖,以視覺化方式呈現,讓公眾真正讀懂這片海的歷史與現況。
Q3:政府有意設立漁業保護區(FPAs),「吐露漁音」項目將提供哪些具體資訊,協助這些措施落地?
我們將從三個面向提供科學依據。在空間分析上,結合棲息地修復數據與漁業特徵地圖,識別具高復原潛力的核心區域,為保護區劃界提供實證支持。
在魚類基因數據方面,我們與香港大學鍾炘熾博士合作,以非侵入性「剪鰭採樣」方式對五種主要魚類進行基因多樣性分析,計算「基因健康風險指標」,評估種群健康與遺傳韌性。
而漁業特徵地圖則進一步呈現漁業熱點分佈及人類活動模式,為海洋保護區的未來分區管理設計提供實際框架。三組數據合力構建科學基礎,配合社區參與所建立的社會基礎,令政策倡議更具說服力。
Q4:在推動吐露港的海洋保育時,為何單靠科學數據是不足夠的?
海洋保育的核心,其實是一個關於人的課題。數據本身無法改變任何人的行為,沒有社區的參與和認同,再嚴謹的科學結論可能只會停留在報告裡。
吐露港的持份者構成多元:傳統漁民、魚排養殖業者、水上活動使用者、周邊社區居民,各方有著截然不同的期望與顧慮。若只憑科學數據推動保育措施,很容易被視為強加規則而引發抵觸。因此我們在科學研究之外,同樣重視聆聽:記錄漁民的作業經歷,理解他們的生計需要,共同探索休閒漁業或可持續養殖等轉型可能。當社區感到保育是在守護他們的未來,保育才能從被強加的規則,轉變為大家共同擁有的目標。科學實證、社區參與與政策倡議三者環環相扣,任何一環缺失,保育都難以走得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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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了解本地漁民的作業經歷,是「吐露漁音」項目的重要一環。他們數十年累積的知識,正是構建漁業特徵地圖的重要基石。
Q5:在全球「30x30」保育目標的背景下,您心目中2030年「成功保育的」吐露港是什麼模樣?
到2030年,我期望吐露港能成為香港「由山到海」生態連結的典範,透過有效管理,推動這片海域的生態修復邁向成熟與規模化,實現系統性的長遠復原。屆時,漁業資源將展現可量度的復原跡象,「其他有效區域保護措施」(OECMs)框架已經建立,作為漁業保護區正式設立前的示範,包括在適當框架下容許可持續漁業活動繼續進行,以及適切地制定休魚期、劃定禁捕區與管理捕魚區等措施,讓漁業資源復甦。更重要的是,漁民、社區、政府與學界建立真正的共同管理機制(Co-management),不是等到問題出現才作出干預,而是從一開始便共同守護這片海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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